对于维塔斯·维塔利乌斯来说,维兰公国代表着自由和解放,对雇佣兵和巫师都抱有宽容之心的公国是一切无处可归者的最好去处。
在用一年的时间打出自己的名号,接到来自公爵亲自任命的宫廷大导师奈克图斯的工作邀请的时候,维塔斯甚至觉得自己距离承诺骑士团全员的荣耀只有一步之遥。
“那些野兽相当危险,但是如果是你们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是的,如果仅仅是野兽的话,罪之骑士团足以完美地归来。
直到,森林深处,维塔斯看见一个巨大的法阵突然启动,数千米高的光幕射向天空直到尽头,大地断裂,天空崩塌。
“哦不。”
雷蒙德·加拉赫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人。
他闯入维塔斯的意识,看见其记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那是老师的实验?”
雷蒙德知道自己的老师正在研究一种无比危险的东西,但是仅仅知道这些。
对于老师的其他学生而言也是如此。
这是老师的秘密,一旦被擅长灵魂法术的老师发现,绝对会生不如死。
雷蒙德当然知道,可是此时一种崇高的本性控制了他,正是这种崇高的本性将他们与一般的愚昧的凡人区分开来,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的本性他们才得以成为他们。
其名为好奇心。
雷蒙德从来没有这样好奇过,侵入维塔斯的灵魂之后,他有足够的时间看见这一切。
他看见了。
俗世被撕开一道口子,无数的人形的非人的怪物从中钻出,罪之骑士团的数千人在最后依旧展现出了优秀的战士的素养,他们聚拢在一起,奋起反击。
他看见维塔斯身披重甲,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力量在其身上,盔甲上留下诸多印记。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撕碎肉体,罪之骑士团的众人回敬以最残忍的行径。
雷蒙德的眼睛看着这一切,他看见,白色和灰色和银色以及黑色交替的世界,红色和橙色和黄色以及棕色混杂的世界。
属于灵魂而不属于肉体的世界。
这是地狱,他的老师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或许那些莫名消失匿迹的骑士团,都殒命在自己的老师如此诡异的创作之下。
雷蒙德看见了他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巫师所能够想象到的最可怕的情形,鲜血和肉体居然能有这么多的组合方式。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维塔斯一人傲然挺立,他手中的剑没有任何磨损,他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他的灵魂是如此坚韧。
地狱之门合拢,雷蒙德却看见亡魂依旧矗立,它们渐渐围拢向维塔斯。
啊,雷蒙德明白了,这是死后进入地狱再一次回归世界的骑士团成员,看啊,维塔斯已经扔下了手中的剑,跪倒在地。
地狱的亡魂,灵魂的另外一种形式,暴怒而遵从本性,雷蒙德很好奇维塔斯是怎么在这些亡魂之下活下去的。
他看见那些亡魂围住了维塔斯,他看见这些亡魂伸出了自己的手。
维塔斯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欲望,他的一切都寄托在自己的荣耀自己的誓言自己的骑士团上。
为了自己的誓言,他背叛了自己的家族,失去了自己的爱情,而现在他连自己最后的骄傲也失去了。
“我发誓忠诚于您,我的主人,您的剑指到哪里,我们的队列就开到哪里。”
雷蒙德看见他们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维塔斯的肩头,像是在安慰。像是在拥抱。
“面对强敌,不畏不惧!”
雷蒙德的背后一阵刺痛,身体的本能正在疯狂呼唤自己的灵魂,他回到了现实,本能驱使他回头,他看见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一个足足有两米高的巨汉,它的皮肤绽开,血液红得发亮,手中的巨斧已经劈下。
雷蒙德手指上的戒指忽然发出光亮,一道圆环扩开,将周围的一切弹开。
魔法道具,一般都是能够存储法术的器具。
只是,圆环在接触到巨汉的时候光芒变得暗淡,雷蒙德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存在拥有魔法的抗性。
他看见巨汉的嘴在不断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忽然,他明白了,这正是自己刚刚在维塔斯的记忆中听见的那段誓词。
对了!维塔斯!
他听见了誓词的最后一段,但是并不是眼前的亡灵说出的,而是维塔斯的声音,尽管如今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但是雷蒙德依旧能够听出来,是维塔斯的声音。
“至死不渝!”
不妙!
雷蒙德并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尤其是在面对一个有魔法抗性的未知生物,和一个身披重甲的强大战士在狭小空间内。
他原本的法术足以将维塔斯死死束缚,但是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是战士的家伙能够直接召唤出来未知存在?
自己一直使用的侦查法术都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自己的肉体的感觉告诉自己身后的敌人,恐怕只会被它直接砍死。
雷蒙德的喉咙发出凄厉的叫喊,像是试图阻止。
他不想死,他有很多研究,有很多事情要做!
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什么法术都可以,可是就连手上的戒指触发也需要时间。
该死,该死!
雷蒙德的大脑一片空白。
最终维塔斯的剑从身后刺穿,处刑者的巨斧也几乎劈开他的身体。
雷蒙德能感觉到维塔斯冰冷的手甲已经按在自己的头顶,他生前最后看见的,就是维塔斯的头盔的目视缝中那双充满哀怨和怒火的眼睛。
“至死不渝……”
维塔斯将脖子已经被拧断的维塔斯从自己的剑刃上撕下。
他的身体此时正如烈火焚烧一般疼痛,但是他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
他看着眼前的恶鬼,他知道它的名字,但是现在又如何?
在从那个地狱一般的场景中存活下来之后,他便能够从地狱中将自己的曾经的属下召回。
只是,召回的不过是一个空壳,一个只会遵从自己命令的傀儡,一个束缚着他们灵魂的囚牢!
为何,为何如此?
维塔斯许诺他们自由和解放,可是现在却只能让他们的灵魂无法解脱,维塔斯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哪怕是在使用这项诅咒的时候,自己身上的疼痛会让自己失去理智,这份悲伤和悔恨也不会损失半分。
唯有巫师的死,才能让维塔斯心中感到些许安慰。
“所以,我也会死吗?”
维塔斯在挣脱藤蔓的缠绕的时候已经杀死了另外一位护卫,还在说话的便已经剩下那个女人。
“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奴隶,各种方面的。”
维塔斯并不想欺骗她。
“我并不能放过你。”
“有时候死亡比活在这个世界上要好。”
“说实话,我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女人点点头,忽然,她说:“你可以从了雷蒙德的手上把那枚带个房顶的戒指拿走,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即便是没有法力和魔法天赋的人也能够使用,每天一次,一次一天,在不需要的时候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收回去。”
还有这么好用的东西?
说着,女人蹲下来,从雷蒙德的食指上摘下戒指。
戒指被摘下的一瞬间,小屋以线条的光芒消失,随后消弭于空中。
维塔斯、女人还有召唤出来的处刑者一同跌倒在地,维塔斯的盔甲还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哐当哐当。
维塔斯和女人相视,随后都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处刑者消失在世间,女人将戒指递给维塔斯。
“请温柔些。”
维塔斯站起身,抽出长剑。
“呃,有没有稍微看上去不吓人的?”
“如果我在一瞬间切开你的头颅,这只会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如果是使你窒息的话,这个过程会放慢很多。”
维塔斯对女人的过去不感兴趣,这个世道,谁的身上没有一个故事?
“好吧。”
女人忽然又说。
“维塔利乌斯先生,我的主人还有一个兄弟,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的主人。”
“还有要说的吗?”
“没有了。”
他挥动长剑,将女人的头颅斩下,随后捡起自己的口袋,这是他任务的内容,这是他生活所需。
死亡是轻松的吗?
或许是,但是维塔斯坚信,死亡只是懦夫的选择。
……
当他把那几具尸体扔到森林深处,等待大自然展现其可怕力量之后,维塔斯便拖着沉重的身躯返回了城市。
很不幸,城门已经关闭,不过,为了那些没赶上的人开设的小道开启了,缴纳比寻常多一倍的入城费用之后,维塔斯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住所。
他又一次梦见了那个诡异而恐怖的场景,自己的同伴们拥抱着自己,而他居然会为此感觉到一刹那恐惧。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奈克图斯当初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毁灭自己的骑士团?自己杀死的薇娅到底有什么样的威能?巫师们所说的魔力波动是否就是奈克图斯对自己的骑士团使用的法术?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